一個上午

忙碌了整整一個月
終於能有一天假期

決定走到泳池去
正確點來說
是跑去

在這非週末日子
泳客比想像中
來得更少

在那嬉水池
還不足十人

水光閃閃
碧波粼粼
一大片水池
就好像屬於自己

白雲綿綿
明媚藍天
一大片天空
就好像沒有邊際

在那不甚標準的比賽池中
來來回回
也不知游了多少回
已不再跟時間作挑戰
也沒有以距離作目標
更不會用次數作標準
說得坦白一點
就是已不再是鍛鍊肌肉為目的
也不是要收減某些肥肉作範疇

雖然一生中
身形從來也沒有鍛鍊到什麼發達肌肉程度
想來橫練肌肉一身
這方面應沒有望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
大概是肩鎖骨受傷以後吧
游泳於我
只是讓
已越來越硬繃的筋骨肌肉能好好伸展一下
平常不太挪動的頸椎脊骨能好好調動一下
略為加劇緊張的精神心智能好好鬆弛一下

在水中的一刻
光線透過水面
折射到一雙前臂
與寥寥可數的泳客
各自在水中規律撥弄
交織一幅靜謐與遒逸的畫面
沒有爭執
沒有相對
我忽然知道
除了看書
遊泳的事
大概就是到了年老時的唯一運動
或
唯一活動

在那瀑布一樣的噴水池下
端正而坐
並不是禪坐入定
只是比平時於電腦前的坐姿
更為正直一點
水柱從頂而下
沖打著頭皮
沖打著前額
沖打著兩肩
沖打著後背

就有那麼的一瞬間
頭皮被沖打著的同時
我感到毛囊
因此受刺激
因此而活躍
錯覺讓我感到
在那些已絕望的頭皮底下
應會再有機會重長出頭髮
心情微妙
帶著天真

在那大太陽傘底下
置有兩張白色長椅
濕透的我
沒一句話便躺下
陽光熾熱
蒸發身上水珠
結伴的雙雙泳客
靠在一起
都離開得遠遠
知道他們在說話
卻完全聽不到內容
甚或連人聲也聽不到
什麼聲音都像被隔間
除了那嬉水池的瀑布撞激水面及地磚時
水花摔得四濺的聲音
吹來陣陣山風
涼入心頭
與之陽光的熱力對衡
發生在寸寸體膚上
這時
我對自己說
這正是夏天蠱惑人心的魔力

陽光在水面泛起的粼光
刺激瞳孔
瞌上眼睛
假寐一下
嘗試思考一些事情
想不到
在山風不斷輕拂吹掃
在沒有任何先兆預示
睡著了
竟然能有夢
匆匆地
輕輕地
出現
內容是忘記了
便又轉醒
眼前景象完全未變
時間彷彿停頓了一樣
所有人
所有事
沒有非要決定的決定
或不決定
只管停留在原來的活動裡
除除地
傳來了廣播
泳池還有十五分鐘便要關上
我伸著懶腰
坐直身子
四圍掃視
隨便聽聽
世界還未有末日
一個假日的開端
在這大埔公共游泳池
彷如五星級酒店泳池
消磨了
一個上午